20May/23

“饁彼南畝、田畯至喜”为何“喜”

喜乃安葬之意,其金文之象乃棺椁平安着地也,周易否“上九:傾否,先否後喜”乃言窆棺有倾斜,否即悬棺下窆之象,后喜即窆棺终吉,平安落地。僖公五年“秋,諸侯盟,王使周公召鄭伯曰,吾撫女以從楚,輔之以晉,可以少安,鄭伯喜於王命,而懼其不朝於齊也,故逃歸不盟”乃言郑伯安于王命,因而不盟,盖此盟乃首止之盟之重申,齐桓公意图巩固太子郑的王位也,在此也可看出周惠王不欲太子郑和齐桓公做大而怂恿郑伯联合晋楚以助王权。僖公二十八年“公子歂犬,華仲,前驅,叔孫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杨伯峻对喜字无言,其断句之误也,当为“闻君至喜”,至喜之辞来源于诗经,言卫君归国已安稳,叔孙因而心悦也。僖公二十六年“公使展喜犒師”,展喜当此子之名和字也,展乃大遣奠送亡时赙赗随葬铺陈林立的样子,喜乃安葬之象,皆意指吉葬也。 豳风七月“饁彼南畝、田畯至喜”乃送葬成葬之景,大遣奠,路祭直至南亩,行田事而下葬(畯),棺椁成葬(至)而喜(安),此乃淑吉有臧也,君子之志,君子之求也。

05May/23

季孙意如答荀躒纳鲁昭公

昭公三十一年:晉侯將以師納公,范獻子曰,若召季孫而不來,則信不臣矣,然後伐之,若何,晉人召季孫,獻子使私焉,曰,子必來,我受其無咎,季孫意如會晉荀躒于適歷,荀躒曰,寡君使躒謂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圖之,季孫練冠麻衣跣行,伏而對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為有罪,請囚于費,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絕季氏,而賜之死,若弗殺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從君而歸,則固臣之願也,敢有異心 服虔,杜预对昭三十一此文有不同的解读,而杨伯峻则认为“此段疑有错简”,下文尝试做出新的解读,以释读其情而贯其文意。 季孙“練冠麻衣跣行”,即自服丧服,以自己为“活死人”,乃僖公六年“蔡穆侯將許僖公以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面縛銜璧,大夫衰絰,士輿櫬,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之升级版。许男衔璧,乃其入葬之服,国人丧服抬棺,乃出殡之为也,即自罚其罪,自认已死,其法微子也。宋微子世家“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跟左传细节略有差异,但是其意不改,皆服丧以见事主,自认其命已亡。季孙自服丧服,其意有二,其一效法许男微子,自认亡命,其二表明服罪之意,即自服其死也。明白其罪至死其人已死和服罪完全是两个问题,两种境界,比如有人知死罪而不服其罪,行刑之时就会说: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就是不服罪的表现。 从季孙之服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来打探消息或者来讨价还价的,而是来表衷心的,理解这一点,是我们理解此文的关键。“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乃其知罪之言,臣不事君,死罪也。“君若以臣為有罪,請囚于費,以待君之察也”,此其知罪而知行也,所谓的听其言观其行,以明其信,其假设之词非指其罪,而是假设建议鲁昭公的后续行为事项,即季孙可接受的问责罚罪的程序:随君任意处置也,而不仅仅是口头认罪,之后阳奉阴违:或不见鲁君或加强自卫。“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絕季氏,而賜之死,若弗殺弗亡,君之惠也”乃明其何以死也,也就是季孙的底线。古人生死同事,甚至更重于亡葬,善之善者乃求吉葬,淑善有臧有归也,简单的讲就是棺椁安葬于祖坟,牌位得以入庙有享,魂魄得以安抚寄托,犹如生人有家可归可安,名节不堕。赐死乃君命国事,虽不算大吉,但其为国而终,可入祖庙祖坟,其魂有宴,反之君命杀之亡之,或名节身体有损,或驱逐出境而亡,皆不能为善终也,或不得袝庙入公墓,或成孤魂野鬼,不得后人祭享。 庄公三十二年”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飲此則有後於魯國,不然,死且無後,飲之,歸及逵泉而卒,立叔孫氏“乃季孙此言的大背景,鲁三桓季氏之祖成季奉君命酖杀其兄叔牙,即赐死也,叔牙乃鲁三桓叔孙氏之祖,为国而自尽得谥号僖叔,饮君之鸩而亡,此举得以保留成就其后叔孙一族,所谓僖叔有臧有享也。所以此文赐死之辞和“弗殺弗亡”可看做互文,季孙服死罪,但希望鲁君有惠赐死,而非杀之亡之而不得安葬。 “若得從君而歸,則固臣之願也,敢有異心”乃言时政也。前面的认罪服罪之言仅仅是表明态度,无论鲁君晋卿还是季孙自己都知道什么赐死杀亡根本不可能发生,否则三桓会把鲁国掀个底朝天,届时鲁君何去何从就彻底没谱了。所以表明了卑微虔诚的态度之后,季孙意如作为鲁国首卿尽职尽责向鲁昭公作建言:你我一同回国吧,我不会有异心的。你复君位,我免罪责,晋卿交差,何乐不为! 昭公三十一年: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魯師,季孫必與君歸,公欲從之,眾從者脅公不得歸 从子家子之文观之,鲁昭公完全明了季孙的态度和谋略,甚至不惜“一乘入于魯師”,即摆脱其一众老臣国子等从亡者,自己一人随季孙回鲁,此其欲善终之情也,人之将老,为了能归葬祖坟宗庙,什么国事盟友,一切皆可抛弃,盖杀亡而终乃古人心中最大的凶事。

05Jan/23

尸位素餐和曾侯乙之“金弹簧器”

百度百科: 尸位素餐(拼音:shī wèi sù cān)是一则来源于历史故事的成语,成语有关典故最早出自于东汉·班固《汉书·朱云传》。  “尸位素餐”的原义是空占着职位,什么事也不做,白吃闲饭;后亦用作谦词,表示未尽职守;在句子中可充当谓语、宾语;含贬义。 上图乃出自曾侯乙墓的“金弹簧器”,湖北博物馆标注““出自东室,形似弹簧,用途不详”,东室乃曾侯乙的墓室,棺椁所在。被发现时,金弹簧器如图二被放置于一件装饰华美的方形漆木案上,经过科学检测发现,一种的确是金质,有两组;另一种则是铅锡合金,有十八组。从成分上看,金弹簧主要包括了87.4%的金子和11.3%的银,这462段金弹簧,其用金总量重达490.6克。 成语尸位素餐出自汉书.楊胡朱梅云傳“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以厲其餘。」”,百度的解释”指空占着职位,什么事也不做,白吃闲饭。后亦用作谦词,表示未尽职守“乃对此文,尤其是素餐含义的误读。尸位历来无歧义,主位之意,也有尸立而命之象,即主事。尸乃神尸,由人装扮,在祭仪中被视为神鬼而跟众人对话酬酢,一起完成祭祀之仪轨。若祭祖,一般由季孙扮尸,以之为祖鬼。召南采苹”誰其尸之、有齊季女“当太姜之祭,以齐女来扮武王妻邑姜之神尸;小雅楚茨“神具醉止、皇尸載起。鼓鍾送尸、神保聿歸”则更为具体,描写了神尸于祭祖大礼中与众人一起用享而醉,并被送归的情景。素餐之今解,乃依汉书之文意揣测而得,谬矣。 素餐最早文本乃自魏风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伐檀一诗言魏君葬礼悼亡而文意有变风之感,“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显然是怨词因而本诗被视为变风,此君不守周礼籍田之法,不率行耒耜之事,不奉四时之祭而不行田猎之围,竟然能府库充盈,此其非分之得,暴敛所得也,取字言君强取于众而非由周礼民意也。“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乃秉从上文文意,也是谴责魏君之语,更是全文的总结。素字音同“束”,于索当为异体,其象乃左右众人盟誓于祖本而后辈节节升高也,中部乃木和丝之合体,木言祭祖,丝部乃象征新君立位之盟誓:紧紧围绕木之本:師克盨蓋之素乃异体,上部一横两端有竖,乃盟誓之束信也,总之素之象乃众人于大遣奠盟同于太祖和新亡也,盟誓以承祖制法统。楚辞.九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言素餐以託志,其意乃行素餐之仪轨以明继承法统之志也;孟子”孟子曰:「君子居是國也,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於是?」”关联君子祭用和子弟忠君于素餐,且言国事孰大于此,非祀即戎事也;韩诗外传“君子聞之曰:「商容可謂內省而不誣能矣!君子哉!去素餐遠矣!」《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商先生之謂也”,商容辞三公之禄位于周武王,此其”去素餐“之谓也,拒盟誓于武王而为其臣,不食周禄也;战国策.燕策“廉如伯夷,不取素餐,污武王之義而不臣焉,辭孤竹之君,餓而死於首陽之山”言伯夷辞位而隐为“不取素餐”,其象甚明。风俗通义“曰:「相久忝重任,負於素餐,年漸七十,《禮》在懸車,頃被疾病,念存首丘,比自乞歸,未見聽許。州家幸能為,相得去,實上願也」”此言并举尸位素餐和久忝重任,其言俺虽素餐世宦之家,久不能承国之重任,因此求归隐,若以今解,则两语乃冗词也。战国曾侯乙墓出土的“金弹簧器”很可能就是素的实物体现,两个“金弹簧”代表曾国太祖祖妣,即南宫适及其夫人,其余十八个锡铅合金“弹簧”乃曾国十八代国君也,世代曾君皆素(盟誓)于太祖和烈祖,最后一个”弹簧器“当代表曾侯乙本人,也有可能两个”金弹簧器“一个代表曾国之祖,一个代表曾侯乙自己,具体要看诸金弹簧器的形制和摆放等因素了。餐即粲也,意指福禄之返,实指祭祀之酒食,祭毕以胙肉分赐祭祀之人众。“不素餐兮“即不行盟誓于太祖,不奉牺牲而不得胙肉(赐福),乃诗者言此君不承祖制,虽奢靡以葬,终将不得食-亡人也需要饮食,后人祭祀所奉酒食即亡人之食。国风皆言悼亡送葬,魏风伐檀乃魏人送葬魏君时盖棺之作,伤感于礼崩乐坏,此乃春秋末世之象也。总之,素餐之素乃缠绕丝线于主牌粗大之根部以示佑护本基,盟于烈祖,承于烈祖,餐言餐烈祖,字用如“下马饮君酒”之饮yin4,即以酒食祭祀烈祖,意在禄位。素餐二字分别是祭祖仪轨中的两个场景,其象其意重在传承和禄位,兼祭祖之象。 再来看”尸位素餐“之素餐,素餐于汉书此文中指高位之家子承父业,有类先秦之官爵世代相承,乃素餐之制而禄位传家,成为门阀,朱云称这些世代官宦不为国不为民,但是为了不失其位,却无所不为。尸位素餐本意言禄位世代相传也。周礼.地官宗伯”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酂,五酂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鄙人不仅仅是今语之谦辞,乃五百户之官,中级官员也。”鄙夫不可與事君“乃言不可依赖中下级官员来事君。由史记观之,本纪之下世家也,再下列传之人皆可视为中下级臣子,朱云欲斩丞相安昌侯張禹,称其鄙夫可也。汉书.雋疏于薛平彭傳“哀帝即位,徵當為光祿大夫諸吏散騎,復為光祿勳,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賜爵關內侯。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當。當病篤,不應召。室家或謂當:「不可強起受侯印為子孫邪?」當曰:「吾居大位,已負素餐之責矣,起受侯印,還臥而死,死有餘罪。今不起者,所以為子孫也」言素餐乃职责也,绝非白吃之事,平当不欲受关内侯世家之封,因其自认已不堪丞相之职,若再进爵,其为罪也。可见汉制丞相之位已属素餐累世之门阀了,和上文丞相張禹被称为素餐一族相若。汉书.元后傳“河平以來,臣久病連年,數出在外,曠職素餐,此臣三當退也”,言其承累世高爵却不能尽职也。 后汉书也多有素餐之词,但已经难以辩其意:指累世禄位还是如今语白白吃官粮,且有“天戒若曰:宰相多非其人,尸祿素餐,莫能據正持重,阿意曲從;今在位者皆如狗也,故狗走入其門”之词,既言尸禄,那么素餐不当冗言禄位了,看来到南北朝时期,尸位素餐之含义已经改变。